第274章 宫里哪来那么多的勾心斗角(2/4)
果然,当“潮州徐彦明”四字终于自礼官口中吐出,殿内竟有片刻异样安静。
不是因名次靠前,而是因这名字出现的位置——它不在第二甲,亦未列第三甲之首。
礼官喉结滚动了一下,翻开名册下一页,声音陡然放慢、加重:“第三甲,同进士出身……第一百九十三名——潮州徐彦明!”
“同进士出身”四字,如冰水浇头。
队列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徐彦明身旁那同乡脸色霎时惨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徐彦明本人却未动分毫,只将袖中掐出血印的左手缓缓松开,指尖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,然后垂眸,深深一揖,动作标准得如同礼部教习亲手调校过。
他缓步出列,自西阶登殿。
丹陛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如芒刺般扎来。有人好奇,有人漠然,更多人则带着一种隐秘的审视——毕竟,礼部那份“满篇言利”的卷子,早已如野火燎原,在政事堂、在尚书省、甚至在国子监斋舍里悄然传开。有人说那卷子斥盐铁专营之弊,细算漕运损耗,直言“海舶税增三成,则闽广商贾十去其六”,字字如刀;也有人说卷中竟敢引《管子》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之语,将“利”字置于“礼”前,大逆不道;更有人说,赵挺之亲自主持重评时,曾拍案而起:“此子若不录,天下务实之士尽寒心!”
可如今,一百九十三名。
徐彦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,距御座不过二十步。他抬眼,目光越过金案,越过垂落的明黄帷幔,直直望向赵佶。
赵佶正微微偏头,侧耳听着身旁梁从政低声禀报什么,眉宇间并无愠色,反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。见徐彦明目光投来,他并未回避,反而极轻地点了下头,似赞许,似试探,又似一场无声的考校刚刚开始。
徐彦明垂眸,再度叩首。
就在此时,殿角忽有内侍疾步趋入,手捧一封朱漆匣,跪呈于礼官案前。礼官启匣,取出一道黄绫敕命,展开后略略一扫,面色微变,随即高声宣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潮州徐彦明,殿试策论切中时弊,尤擅财计实务,着即补礼部祠祭司主事,兼领贡举所参议,即日赴任!”
满殿哗然。
祠祭司主事,正六品下,职掌宗庙祭祀、陵寝修葺、祥瑞灾异稽核,向来由礼部资深员外郎迁转,从未有新科进士直授此缺者!更遑论“兼领贡举所参议”——此职虽无定品,却可列席读卷、参与拟定策问题目、复核誊录糊名,实为贡举中枢耳目!
韩忠彦坐在文官班首,手指骤然收紧,捏得象牙笏板咯咯作响。他昨夜彻查吏部案牍,翻遍三年来所有荐举文书,唯独漏了此人——因徐彦明非荫补,非监生,乃纯正乡试解元、会试第六,履历干净得近乎单薄,政绩一栏空空如也,唯有一句“潮州府学训导荐:该生通《周礼》《仪礼》,尤精《礼记·王制》《礼记·月令》所载岁赋调度之法”。
蔡京坐在曾布下首,指尖在膝头轻轻叩击三下,节奏如更漏。他早知徐彦明卷子被赵挺之力保,却不知官家竟敢破此先例,将一介新科末等进士,直接钉入礼部腹心!祠祭司?呵,祠祭司管着太庙供奉、皇家婚丧、乃至明年大婚所用六礼器物——赵挺之刚坐稳礼部尚书位,官家便往他眼皮底下塞进一颗钉子,且这钉子还握着贡举权柄……
曾布却在听到“贡举所参议”五字时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昨夜通宵清点库房,终于理出一份密册:其中七十六笔“同年旧谊”馈赠,有三十四笔来自各地转运司、提刑司属吏,而这些人中,竟有二十一人,去年秋闱前后,名下所辖州府,均曾向礼部贡举所呈递过“海贸利弊策”“盐课损益折”“漕运改道议”等实务类札子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