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册宝出宫,皇后入禁中(1/4)
赵佶在海上吐得昏天黑地时,汴京城中已迎来了皇帝大婚的正日子。天还未亮,礼部、太常寺、仪鸾司与入内内侍省的人便齐聚宣德门内。
两座彩舆停在宫道上,一座奉册,一座奉宝,皆覆红罗,四角垂着...
殿内香烟袅袅,青灰色的雾气在御座前缓缓升腾,又被穿堂而过的微风揉碎。铜漏滴答声清晰可闻,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……仿佛数着众人悬起的心跳。礼部值房距集英殿不过百步之遥,可这百步,此刻竟如隔着千山万水。
孔闻达跪得笔直,双膝已隐隐发麻,指尖却仍稳稳压在青砖缝隙间,指节泛白。他不敢抬头直视御座,目光只落在自己襕衫前襟那道被晨露洇开的淡痕上——那是昨夜起身太急,袖口扫过窗棂上未干的霜水所留。他记得清清楚楚:寅时三刻起身,净面、束发、熏衣、整冠,连腰带结扣都反复抚平三次。他不是为今日的同进士出身而来,他是为那一纸策论而生。十七岁州学试,先生朱批“气骨峥嵘”;二十一岁发解试,主考官当堂展卷示众,赞其“引《周礼》而切实务,非腐儒可比”;省试第八,卷首赫然印着礼部校勘司朱砂钤记——那枚印,他曾在礼部誊抄处亲眼见过,是曾布亲定的“甲等”红戳。
可殿试卷子,他交上去时,分明写的是海盐改漕、河北屯田与钱法通变三策。他记得每一段落的起承转合:以盐铁专营之弊开篇,引庆历年间沧州盐户逃籍旧案为证;中段驳斥“重本抑末”之陈说,列京东东路商税十年增额三倍之实录;末段则以熙宁青苗法反例为鉴,主张“官不与民争利,但为利设轨”,须由转运司设市易司分司,专理盐、铁、茶三货流通,且明令“凡官办市易,所得盈余,三成归库,七成返商”。他甚至记得自己落笔时墨色浓淡——写至“七成返商”四字,砚池恰干,他提笔蘸墨稍重,墨迹在纸上洇开如云,至今想来,仍觉酣畅淋漓。
这份策论,怎会只入第七等?
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,是某位官员袍角拂过金砖。他听见丹陛两侧仪仗甲胄微响,是禁军甲士在寒风中悄然调整重心。他听见自己喉头滚动,吞咽之声竟大得惊人。可他不能动,不能擦汗,不能低头——他若垂首,便是认了这第七等;他若拭汗,便是怯了这金殿;他若喘息粗重,便是心虚。
忽然,殿门轻响。
两名礼部主事并肩而立,一人捧紫檀木匣,一人执黄绫卷轴。木匣表面浮雕云龙纹,边角包银已磨得发亮,正是礼部存档最高等级的“御览特匣”。匣盖掀开,一股沉厚墨香混着松烟气息扑面而来。主事双手托起卷轴,躬身递向御阶下侍立的梁从政。
梁从政接过,未拆封,只将卷轴高举过顶,朗声道:“启禀官家,磁州滏阳孔闻达殿试卷,取至值房,封缄完好,火漆无损。”
赵似抬手,梁从政即捧卷登阶,置于御案右侧金丝楠木托盘之上。托盘旁已备好银质裁纸刀、素绢垫板与一方歙砚——这是天子亲阅卷宗的旧制,自仁宗朝便存下,意在示天下以公。
赵似并未立刻展开。
他目光扫过阶下诸臣。曾布垂眸看着笏板,蔡京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,韩忠彦胡须微颤,士子之面色铁青。再往下,读卷官们或挺直脊背,或捻须凝思,唯有一人,礼部侍郎李元甫,正用拇指悄悄抹去额角沁出的细汗。
“李卿。”赵似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殿呼吸,“此卷初评,是你所定?”
李元甫出班,撩袍跪倒:“臣……是。”
“何故列为第七等?”
李元甫喉结滚动,叩首道:“回陛下,此卷策论,立意虽新,然于圣贤之道多有悖逆。‘官不与民争利’一语,暗合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