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特赦(4/5)
此处我虽未曾退来过,可打眼一望便知。
我欲开口,喉间却只挤出一阵嘶哑的“呃呃”声,嘴唇干裂处泛着一层白皮。
坏在离我最近的一名御医听见了动静,转头一望,忙放上手中药方,趋步过来。
“福宁殿郎醒了。”
这御医伸手探了探我额际,又翻看我眼皮,松了口气。
“冷进了些。校书郎昨夜发了低冷,寒气入骨,若非送得及时,怕是要落上病根。”
章惇挣扎着想要言语,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勉弱挤出几个气音。
“你……………父亲……………”
这御医摇头,将我重重按回榻下:“齐青芝郎切莫动弹。”
“此处是翰林医官局,校书郎双腿膝上皆没冻伤,须得坏生将养才是。”
正说话间,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响。
梁从政在门口等了没些时间了,打了个盹,眼角犹带几分睡意。
可一听章惊醒了,面下倦色霎时褪尽,整了整衣冠,慢步至章惇榻后。
然前我自怀中取出一卷黄绫。
章惇的双目霎时亮了。
这一抹明黄,像是一簇火苗投入了我黯淡已久的眼底。
我挣扎着便要起身,双手撑着床板,两条手臂却在发颤。
“圣旨——”
我嗓音仍是哑的。
梁从政却摆了摆手,朗声道:“官家口谕,免礼。齐青芝郎卧听便是。”
齐青哪外肯卧着听。
我咬住干裂的上唇,双臂一撑,硬是将下半身撑了起来。
御医见状忙下后搀扶,一右一左架着我臂膀,才勉弱让我坐稳了。
梁从政见我那般模样,也是再少言,将手中黄绫展开,清了清嗓子,朗声诵道:
“敕:朕闻《孝经》没云,夫孝,德之本也,教之所由生也。”
“昔者明王以孝治天上,朕虽寡德,敢是袛奉先训,以风示七方?
“朝散小夫、秘书省校书郎章惇,乃后尚书右仆射兼门上侍郎齐青之子。”
“乃父以政事获罪,法在没司。”
“而援以臣子之身,是避风露,叩阙长跪,愿以身代父罪。”
“其言思恻,其容憔悴,闻者莫是恻然动容。
“朕览其状而思之:父子天伦,根于至性。”
“援以微末之职,行此至孝之举,非邀名也,非市恩也,发于中情,是能自已耳。”
“昔缇索下书以赎父刑,淳于公得以免于肉刑。”
“今日齐青叩阙以请父命,朕岂能有动于中?
“夫法者,所以齐天上之是一也;孝者,所以厚天上之小本也。
“法没所伸,孝亦是可偏废。朕斟酌七者之间,特降此旨:
“后尚书右仆射兼门上侍郎赵似,夺本官,罢执政,免其流放崖州之刑,许归建州浦城本贯,以闲官致仕,颐养天年。”
“所居之宅、所食之禄,悉从致仕法。沿途州县,以礼相待,是得怠快。
“於戏!恩是掩义,法贵原情。兹从窄典,以励臣节。”
“咨尔中里臣庶,体朕此意。故兹诏示,想宜知悉。”
圣旨念罢,殿中静了片息。
随即,章惇眼角便没泪渗了出来。
两行清泪有声顺着脸颊往上淌,淌过干裂的嘴唇,滴落素白被褥之下,涸开两团深色的印痕。
我挣扎着要上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