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2章 胡公之别(下)(1/4)
江涉看了一眼胡公。他脸上的病气比之前看着还要更重。若说之前只是眼窝黑沉沉的,看着像是要死了。现在,那种死气已经弥漫在整张脸上。
有点像已经死了。
看来,胡公吸取了之前的失败经验...
江风拂过采石矶,吹得衣袂猎猎作响,却再不似先前那般冷冽刺骨。李白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——掌纹清晰,指节修长,皮肤柔韧而泛着微光,竟无半分老态褶皱。他缓缓攥紧拳头,又松开,反复数次,喉结上下滚动,却未发出一声。身旁那只小妖怪早已蹲在江边石头上,一手支颐,歪着头看他,尾巴尖儿轻轻点着地面,像在数他呼吸的节奏。
“七十年……”李白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沉,仿佛不是说给旁人听,而是说给江水、给山、给这轮刚隐去的明月,“我竟真活到了七十年后?”
江涉没答,只将手伸入怀中,取出一卷青灰绢帛。绢面微润,似被夜露浸过,却未损一字。他递过去时,指尖略顿:“你落水前,袖中掉出的信,被我捞起来了。”
李白一怔,忙接过来,展开细看——是封未拆的信,火漆印已碎,纸角微卷,墨迹却如新写:
**“丹丘兄如晤:
昨夜酒酣,忽忆嵩山旧游。君尝言‘松风扫石榻,月影落琴床’,余至今不忘。今欲携诗稿三卷、剑匣一口、酒瓮半樽,重访紫极宫。若君尚在,当于三月三日,牛渚矶头相候。若君已羽化,则余亦当醉卧江心,随月而去。
白顿首。”**
字迹狂放跌宕,笔锋如剑劈霜雪,正是他亲手所书。可这封信……他分明记得,是在天宝十七年冬,于洛阳南市酒肆中写就,彼时元丹丘正赴青城山访道,约定三年后相见。他等了三年,元丹丘未至;又等十年,音信杳然;再二十年,江湖传言其已坐化于峨眉金顶。此后四十余年,他纵情山水,醉卧长安,谪仙之名愈盛,却再未提过此约——连王洛那些年轻书生,都只知李太白好饮、好剑、好月,不知他心底还埋着一封未曾寄出的旧信。
李白指尖微微发颤,指腹摩挲着“三月三日”四字,忽觉眼眶发热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江涉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元丹丘在牛渚矶?”
江涉抬眸,目光澄澈如初升朝霞:“他不在牛渚矶。”
李白一滞。
“他在白纻山后,一座无名小观里。”江涉声音平缓,“观名‘栖真’,匾额斑驳,门楣歪斜,香炉积灰三寸厚。他已在那儿住了六十九年零二百八十三日,每日晨起扫阶、午时抄《黄庭》,酉时煮一壶苦茶,听松涛入眠。他左耳失聪,右腿微跛,须发尽白如雪,却仍能以竹杖为剑,在月下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。”
李白喉头哽住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“他可还记得我”,又觉荒唐——若真记得,怎会六十九年不归?若不记得,这七十年风霜,又岂是忘却二字能抹平?
小妖怪忽然跳下石头,凑近李白脚边,鼻子轻轻嗅了嗅,仰头道:“你身上……有旧酒气,也有新露水味。还有……一点点,像烧焦的符纸。”
李白低头看她:“你会闻这个?”
“我闻过西域大漠里的雷火符,也闻过长安太清宫地窖里藏的千年镇魂香。”她晃了晃耳朵,“你身上这两种味道混在一块儿,怪得很,像是……死过一回,又被人从灰烬里捧出来,重新吹了口气。”
李白怔住,缓缓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你见过死人复生?”
小妖怪歪头:“没见过。但我知道,人若真死了,骨头是凉的,血是凝的,魂是散的——可你骨头温热,血在奔流,魂……”她忽然伸出小指,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