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9章,老鹰捉鸡(1/4)
芸娘缓声道:“诸位手里的粮布药材,是怎么来的,诸位心里清楚,如今盛州城外各处仓库,堆满了你们高价买下的货。”“今日你们还能咬牙说,这些货值三百万,五百万,可明日呢?”
她抬眼,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明日粮船继续进港,皇商总行继续平价售粮,到那时,盛州的粮价会往下跌。”
“跌到两成,跌到一成,甚至跌到没人肯接手。”
“粮食会霉,布匹会烂,药材会潮。”
“仓库租金不会等你们,伙计工钱不会等你们,钱......
孙大福站在人群外头,手里的银锭子还带着体温,可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十五两雪花银——那是户部柜上亲手递出来的,官铸纹银,九成八足色,边缘印着“靖难元年·户部监铸”八个阳文小字,沉甸甸、亮铮铮,一入手便知是真货。可他刚想往前挤,却被身后人潮一推,踉跄着退了半步,抬头再看,米行门口那块新挂的木牌在冬日斜阳下泛着刺眼的光——“只收官银、庄票”。
庄票?
孙大福喉结上下滚了滚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认得字,青牛村的祠堂里供着几本旧《千字文》,他年轻时跟着私塾先生抄过三年账册,识得“通”“兑”“银”“票”几个大字,可这“庄票”二字,却是头一回见,更不知它底下压着几两银子、几两命。
“叔……”大牛拽了拽他袖子,声音发紧,“咱……咱这银子,不算官银?”
孙大福没吭声,只把怀里那十五两银子又往里掖了掖,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,却像摸着一块死铁。他忽然想起早年听过的老话:银子不是银子,是活的;它在谁手里,就听谁的话。如今这银子刚从户部出来,还没焐热,怎么就被人指着鼻子说“不认”了?
人群越聚越多,哭骂声愈发尖利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米行台阶下,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:“掌柜的!我男人昨儿还在码头扛包,今儿领了三钱碎银,您说这是假的……那您告诉我,哪来的真银?哪来的真粮?!”
伙计眼皮都不抬:“要粮,拿庄票来。”
“庄票?我连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啊!”
“去大通钱庄换啊。”伙计冷笑,“现银换庄票,一两兑一张,分文不扣。”
孙大福浑身一震。
——现银换庄票?那不就是户部刚兑出来的利钱,转头就得再交出去换张纸?
他猛地回头,望向户部方向,长街尽头,朱红大门依旧肃穆,门前青石阶被踩得发亮,可那亮光此刻却像一把冷刀,照得他后颈发麻。他忽然明白了许掌柜那句“水深得很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水深,是水浑;不是浪大,是有人在底下搅。
“叔……”大牛声音抖得不成样,“咱……咱还买不买?”
孙大福没答。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十五两银子,摊在掌心,阳光照着银面,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,也映出他眼底一层薄薄的血丝。他盯着银子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,忽然攥紧拳头,银锭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户部。”
大牛愣住:“可……可都兑完了啊。”
“没兑完。”孙大福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,“咱兑的是利钱,不是命钱。这银子,得问清楚——到底算不算数。”
两人逆着人流往回走,脚底踩着冻硬的黄土,每一步都像踏在冰碴上。南市喧嚣渐远,可孙大福耳中却愈发清晰地听见另一种声音:不是叫卖,不是哭嚎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