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多子多福(3/4)
绍未升座,只命人搬来十六张矮凳,排成半圆,置于高台中央。他亲执炭笔,在一张丈余白绢上,画下洞庭全图,标出溃堤之处,又以朱砂圈出柳家湾,再添墨点,密密麻麻,标出各县新垦田亩、学堂数目、医馆位置、水渠走向。他一边画,一边问,问得极细:某村水车几架?某乡棉田几顷?某学蒙童几人识得“仁义礼智信”五字?某堤历年修缮银两,账册何在?某仓存粮霉变几何?某役夫日食几升?县令们汗透重衣,却无人敢虚言。有答错者,陈绍不斥,只令其当场复核账册、召乡老对质;有隐瞒者,董大虎已持册在侧,逐条指证,字字如刀。至午时,已有三人伏地请罪,愿辞官归田。
陈绍摆手:“不许辞。你们的印信,朕收走了。自今日起,改任‘洞庭劝农使’,秩同通判,专督水利、农桑、教化三事。俸禄加倍,然若三年内,所辖之地水患不止、田亩不增、蒙童不入学半数以上,便削去爵荫,子孙三代不得入仕。”
众人悚然,齐声应诺。
日影西斜,陈绍忽唤:“金乐儿。”
金乐儿自人群后缓步而出,鬓发挽得极紧,一身藕荷色宫装,怀抱一摞蓝皮册子。她朝陈绍福了一福,声音清越:“陛下。”
“把册子分下去。”陈绍道,“这是朕七年所录——各地良种、耕法、医方、匠艺、水利图样,共三百七十二种,皆亲手批注。凡册中所载,州县须三年内择其要者,推行境内。推行不力者,主官记过;成效卓著者,朕亲书匾额,悬于县衙正门。”
金乐儿裣衽领命,款步分发。册子封面烫金,题曰《建武农政辑要》。
最后一册,陈绍亲手递给岳州府尹:“你县溃堤处,朕已命工部郎中携‘水压夯土法’图纸赶赴。此法以木模夹土,以水力夯锤反复捶打,坚逾青砖。另,朕另绘‘柳桩固堤图’一卷,用本地柳枝插栽成排,根系盘结如网,十年不朽。你照图去做,明年此时,朕再来——若堤岸完好,朕赐你‘洞庭砥柱’金匾;若再溃一处,朕便赐你一副枷锁,锁你于此堤之上,日夜听涛。”
岳州府尹颤巍巍接过册子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
散会之后,陈绍独留高台。晚风渐凉,他解下外袍,披在金乐儿肩头。她仰头看他,眼中映着湖光夕照:“陛下累了。”
“累?”陈绍摇头,目光投向远处归帆,“朕只是想起一句话——‘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’。旧邦者,汉家衣冠、禹贡疆域、孔孟之道;维新者,非止器物,而在人心之新、制度之新、血脉之新。朕走这一遭,不是为看山河壮丽,是为寻那些尚在泥土里挣扎的种子,亲手浇灌,亲手扶正,亲手剪去枯枝。”
他抬手,指向南方:“建伶的茶山,静江的蔗田,松嫩的麦浪,天竺的稻海……将来,这些地方的孩子,不必再背‘王师北定中原日’,因为他们生来就在中原——在朕的大景之中。他们的方言会慢慢变,婚俗会渐渐同,庙里拜的,不再是阿嵯耶观音,而是文昌帝君;学堂读的,不再是梵呗贝叶,而是《千字文》《孝经》。这才是真正的开疆,不是插旗,是扎根;不是征服,是共生。”
金乐儿静静听着,忽然道:“陛下,昨夜您在灯下写《劝农诏》,写了三遍。第三遍时,墨迹洇开,您盯着那个‘新’字,看了很久。”
陈绍一怔,随即朗笑:“那字写得不好,朕不满意。一个‘新’字,若写得软弱,便镇不住这万里山河。”
他牵起金乐儿的手,步下高台。石阶蜿蜒,两旁芦苇沙沙作响。远处,柳家湾方向升起袅袅炊烟,与湖上归舟的帆影融成一片暖色。
陈绍忽然驻足,从怀中取出那枚滇南铜钱,轻轻放在石阶缝隙里,又用脚尖碾了碾,让铜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