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人类的黄金时代(大景版)(2/3)
‘黄维野若赴蜀,此图须焚毁三页,留其二十七页,余者随身带去。焚哪三页,由他自己定。’”黄维野指尖一颤,茶盏微晃,水纹碎裂如镜。他抬眼望向叔父,折可求颔首:“焚吧。就在此处。”
他取过火镰,咔嚓一声擦亮火星,凑近图册右下角。那里标着一处无名峡谷,旁批:“谷底暗河奔涌,两岸绝壁千仞,唯藤桥可渡。藤桥三载一换,换桥之日,蛮人祭神,杀牛十头,血洒桥面,藤韧愈坚。桥心第七节藤索,暗藏桐油浸麻绳三股,遇火即燃,燃则桥断,坠入深渊。”
黄维野毫不犹豫,火舌舔上纸角。火苗腾起,焦黑迅速蔓延,那行批注化为灰蝶,簌簌飘落于砚池之中,墨汁顿时染成赭红。
第二页,焚于“青羌寨”旁。批注曰:“寨主阿木尔,汉名赵德昭,乃太宗第三子后裔,靖康乱中流落松州,娶羌女为妻。其人通晓汉律,善理词讼,寨中汉羌混居,赋税均平,子弟皆习《孝经》。然其暗藏宋室龙旗于佛龛夹层,每逢朔望,必焚香叩拜。”
第三页,焚于“大渡江铁索渡”旁。批注仅八字:“索链锈蚀,承重不足,慎用重甲。”
三页尽成灰烬,余下二十七页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黄维野合上匣盖,深深一揖:“侄儿明白了。”
三日后,黄维野辞别金陵。临行前夜,宇文虚偷偷溜进折府,塞给他一个绣着金线云纹的锦囊,里头是三颗糖丸,琥珀色,裹着薄薄一层桂花蜜。“母妃做的,”宇文虚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惊人,“她说,蜀地湿冷,吃一颗暖胃,两颗安神,三颗……三颗就能梦见父皇在成都府衙门口牵着你的手,带你逛锦官城。”
黄维野喉头一紧,郑重收好锦囊,俯身抱起宇文虚转了一圈。孩子咯咯笑着,发间玉簪叮咚作响。
出城那日,天刚破晓,朱雀门外已排开十里长队。不是官员仪仗,而是百姓。白发翁媪提着新焙的蒙顶茶,青衫学子捧着刚抄完的《成都志》,挑夫担着两筐水灵灵的郫县豆瓣,妇人篮中盛满晒干的花椒与橘皮……无人喧哗,只默默伫立,目送那匹枣红马驮着年轻钤辖,缓步穿过晨雾。马鞍旁悬着的,是那柄尚方宝剑,剑鞘未开,却似有寒光隐隐透出,映着初升朝阳,竟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雪亮刀锋。
车驾南行,经和州、庐州、鄂州,入峡州,溯江而上。黄维野弃舟登岸,改走陆路,专挑陈绍手札中标注的“险径”。他不要官道坦途,偏要亲踩那些被藤蔓覆盖的古栈道。随行幕僚不解:“大人何苦自寻艰难?”黄维野只指前方云雾深处:“你看那云,十年不散,千年不移,它缠着山,也养着山。我们若只走阳光大道,便永远不知云雾里藏着多少活路、多少死局。”
十一月廿三,抵夔州。此处已属蜀地门户,江水湍急,两岸峭壁如削。黄维野忽令停驻,命人取来一坛酒、三炷香、半只熟羊。他独自攀上临江危崖,面向西南方向,将酒酹于江风,香插在石缝,羊肉置于青石之上。幕僚远远望着,只见他长身而立,玄色披风猎猎翻飞,背影孤峭如剑。良久,他转身走下,只淡淡一句:“祭我祖父折御卿。当年他镇守府谷,拒契丹于黄河西岸,身后无碑,唯留一道血浸黄沙的马蹄印。今日我黄维野入蜀,亦不求碑,但求脚下这千里山河,每一寸土地,都记得折家儿郎来过。”
腊月初七,终至成都府。城门大开,张浚、何栗率文武百官出迎十里。黄维野却未入正门,策马绕至西门,那里城墙斑驳,苔痕深绿,砖缝里钻出倔强的野菊。他翻身下马,亲手抚摸那段被烽火熏黑的墙垣,指尖划过一道深深斧痕——那是淳化五年李顺起义时,叛军攻城所留。旁边另有一道浅痕,细密整齐,如刀刻,是建武八年景军收复后,工匠补砌新砖时留下的记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