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高山流水遇知音!子嗣繁盛赵天子!(1/8)
船队沿着长江往北走了整整两天,赵祯几乎没有怎么说话。他坐在船舱里,面前摊着从岳州带回来的各种文书,有综合办的规划总图副本,有技术学堂的教材样本,有老钱整理出来的财税账册摘要,还有那只木雕小马。
他把小马放在窗边,没事的时候就拿起来看一看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一下,然后又放回去。
张惟吉端茶进来的时候,看见官家又在对着那只木马发呆,心里叹了口气,这位爷,魂还没从岳州收回来呢。
第三天傍晚,船停靠在了一处官驿码头。
赵祯在船舱里批阅从汴京追送过来的紧急奏章,批着批着就有些心不在焉,奏章上那些关于钱粮、边务、人事调动的文字,此刻在他眼里都像隔了一层纱,怎么看都进不到心里去。
就在这时,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快马从南边官道上飞驰而来,骑手背上背着一个油布包裹,到了码头翻身下马,对侍卫说了一句“岳州辛参政急递官家亲启”,然后就把包裹交了上去。
张惟吉接过包裹,用手掂了掂,很轻,不像札子。
他快步走进船舱,把包裹呈给赵祯。
赵祯拆开油布,里面是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,封口处别着一小枝已经干了的桂花。
赵祯会意一笑,这应该是在岳州胜状园里的桂花,他在那里种了一棵桂花树。
他拆开信笺,里面是一张素白的宣纸,上面是辛的亲笔。
不是那种工工整整的奏章楷书,而是他平日写操作手册和图纸标注时用的那种略带潦草的行书,他只有在写给最亲近的人时才会用这种字体。
纸上只有八句诗。
赵祯读了一遍。
“洞庭秋色满江楼,圣主南巡一叶舟。”
他的目光在这句上停了一下。
辛缜没有用銮驾龙舟这些天子专用的词,而是用了一叶舟。
赵祯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,忽然明白了辛的意思,他想写的不是皇帝,而是一个人。
一个从汴京千里迢迢跑到岳州来,在这里住了大半年的,会因为看到百姓插秧而沉默,会因为一只木马而眼眶发热的人。
“千里云帆随水去,万民稻穗满田收。”
他想起码头上那些站满了好几里地的百姓,想起那个把木马塞给侍卫的老汉,想起安置村里那个指着满墙腊肉说现在腊肉能挂到发霉的老农。
赵祯点点头,这句万民稻穗满田收写的不是辛缜一个人的功劳,写的是那些在冰水里泡烂了草鞋的民夫、那些弯着腰在水田里倒退着插秧的妇人,那些在工地上被麻绳勒出肩痕却还在唱号子的汉子,是他们把这片土地从沼泽
变成了沃野,而辛把这份功劳全部写在了他们的名下。
“城新未敢言功业,政善当须问野讴。”
这句诗里的野讴两个字让赵祯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野讴,就是百姓在田埂上随口唱的歌。
政善不善,不要问朝堂上的御史,不要问政事堂的宰相,要问田埂上那些唱歌的人。
辛缜在荆湖北路这几年做了那么多事,修了那么多堤坝,建了那么多工厂,开出了数千万亩良田,建起了一座百万人口的新城,可他在这首诗里说,这些都不算什么功业。
真正的功业,是百姓在田埂上唱歌。
“北望汴京何处是,芦花如雪月如钩。”
最后一句,赵祯读完之后,把纸轻轻搁在膝上,转头望向船舱的窗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