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陛下莫非是想接着奏乐,接着舞?(1/2)
后半阙词句尚未吟罢,满殿文武宗室已是心头骤惊、亡魂大冒。大唐礼制森严,祖、宗乃是帝王身后议定的庙号,唯有崩逝入庙,方可冠此称谓。
在世天子,绝无称宗之理。
李象虽不曾明言点破,可一句“唐宗”摆在秦皇、汉武、隋祖之列,在场之人谁听不出,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御座之上的李世民?
预拟在世君王庙号,往重里论,形同咒诅帝王早崩、预设身后祀典,已是大逆!
方才还抱臂闲坐,满心等着看李象当众出丑的高阳公主,此刻已是骤然僵住,一双杏目瞪得溜圆,先前的促狭与幸灾乐祸,都尽数化作了满腔惊惶。
她本意不过是刁难掣肘,想令李象颜面扫地,何曾料到这位侄儿张口,便是这种等级的狂悖之语?
这早已不是言语失礼、恃才狂傲的小事,放在夏祀宗亲御宴这种敬奉先祖,彰显宗室和睦的紧要场合,是实打实的忤逆重罪!
而这忤逆之言,却是因为被自己挑唆,方才说出的......高阳公主已经开始害怕,父皇会不会将一部分的账,算到她的头上了!
“父皇!”
长乐公主李丽质慌忙从席上身而起,起身过急牵动身上肺疾,一阵剧烈的咳喘骤然涌上来,她以锦帕掩唇,肩头不住轻颤,惨白的面颊染上几分病态红晕。
“象儿年少懵懂,学识疏浅,不明典制礼法,才一时口无遮拦......不知者或可从轻,父皇千万......咳咳!”
话未说完,急的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面色铁青,凌厉目光死死锁在阶下李象身上,浑然天成的帝王威压四散铺开,压得殿内众人屏息敛气,连大气都不敢妄出。
他暂且顾不上惶惶不安的高阳与周身瑟瑟的宗室,亦无心安抚咳喘不止的长乐,全副心神,都落在这个屡次挑衅自己帝王权威的逆孙身上。
“继续念。”李世民一字一字,语气森冷,“余下词句,尽数诵完。”
念就念,和谁大眼瞪小眼呢?
李象毫不在意李世民让所有人皆噤若寒蝉的威压,撇了撇嘴,开口,接着“惜秦皇汉武,略输文采,隋祖唐宗,稍逊风骚”念道:
“虎牢玄甲,不复勇矣,一曲十年惹人笑!”
“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!”
这余下两句一出,众人目光更加古怪——若先前仍能强辩,说李象是不知庙号之礼,故而出错。
那这句就是真真正正的实锤了!何谓虎牢玄甲?虎牢关外,玄甲铁骑,一战破双王,这是李世民一生的最高光,也是他此生最自傲之处。
而贞观七年李世民亲制舞图,魏征、虞世南制歌辞,协律郎吕才配乐曲,作《秦王破阵乐》自吹,距今正好十年。
方才宴席之上,乐刚奏完此曲,李世民也是照旧听得兴致盎然,面露喜色。
听了十年,一点儿都没膩味。
却转眼便被李象这一句“一曲十年惹人笑”当众奚落,明讽他沉溺往日功业、坐吃山空。
这一句,无异于是直接在李世民的脸上,又甩了一个大逼兜。让李世民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竖子!”
李世民只觉颅间骤然翻涌,阵阵钝痛直冲脑门,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瞥见下首知起居注事的褚遂良,不知何时已是拿出了腰后板,正奋笔疾书,更是气的几乎就要晕厥过去。
想起片刻之前,自己甚至还在怜惜这个孙儿困顿,盘算宴后赐下钱粮日用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