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改姓造势(3/3)
卷油纸密信。王谧展开,只扫一眼,便将信纸凑近烛火。火舌舔舐纸边,灰烬纷飞,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。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赤虺焚谷,平城易帜。”
王谧吹熄余烬,起身踱至窗前。雨幕如织,远处建康城万家灯火,在湿气中晕染成一片朦胧光海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在琅琊祖宅,曾见族中老匠人锻铁——铁胚烧至赤红,浸入寒水,嗤啦一声白雾腾起,铁器骤然绷紧,表面浮起细密冰裂纹。那便是“淬火”,最险的一关。熬不过,铁器崩断;熬过去,方成神兵。
如今这天下,也到了淬火之时。
他转身吩咐:“传令幽州刺史,即日起,所有通往并州的商道,一律加征‘战时通行税’,凡运粮、运铁、运盐者,税额翻倍。另,命辽西郡守,将库存五百具‘霹雳车’图纸,秘密送往洛阳——交给苻不旧部,就说,王谧愿助其重建壶关防线。”
左右愕然:“主公,您不是……要坐收渔利?”
王谧负手而立,目光穿透雨帘,投向北方:“渔翁撒网,也要看潮汐。如今潮水正往并州涌,若我不推一把,焉知那网会不会被慕容垂扯破?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:“记住,真正的渔翁,从不等鱼跳进船舱。他要做的,是让鱼自己游进网里——再亲手收紧绳索。”
三日后,长安诏书下达:擢姚苌为征西大将军,总督关中诸军事;窦冲为平羌校尉,镇守汉中;另遣使赴洛阳,催促苻不速复壶关。诏书末尾,赫然加盖御玺,并附一道密令:“姚苌所部,即日起移屯潼关,协防东线。”
姚苌接诏,于军帐中独自枯坐整夜。次日清晨,他召来心腹将领,取出一坛陈年粟酒,亲手斟满七碗,推至案前:“诸位,此酒敬三件事——一敬陛下信任,二敬袍泽情义,三敬……这乱世,终究容不下两个太阳。”
七碗酒,他仰头饮尽,最后一碗却倾于帐前泥地。酒液渗入黄土,转瞬无痕。
同日,青州临朐城外,一座新建的冶铁坊彻夜炉火通明。王猛拄杖立于高台,望着熔炉中翻滚的赤红铁水,对身旁监工道:“加锰,再加铬。这炉钢,要能劈开燕国的玄甲。”
监工躬身应诺。王猛却未离去,只是长久凝望炉火,仿佛在那灼热光芒中,照见了八年前那个站在邺城废墟上、手持金刀的年轻人。那时他尚以为,只要辅佐明主,便可再造盛世;如今才知,所谓盛世,不过是无数野心在血火中彼此绞杀后,偶然凝结的一层薄冰。
冰面之下,暗流汹涌。
而冰面之上,王谧正提笔,在一幅新绘的天下舆图上,用朱砂圈出七个地点:壶关、平城、云中、雁门、晋阳、洛阳、长安。七个红点,如七颗将坠未坠的星子,在墨色山河间,静静闪烁。
雨还在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