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、CH·38(1/3)
同样的仲秋。沈老爷子自退休后一直病痛不断,身边随侍的人再如何精心照顾,也抵不过老爷子鬓边白发日增。
众多孙辈中,唯一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,只有女儿沈相仪所生的外孙。
佣人来来往往地收叠行李,连脚步声都训练有素。沈老爷子坐在一把明制圈椅里,低低咳嗽一声,向窗边招手:“观峤。”
窗下的小小少年凝思最后一笔,移开竹纹镇纸,待墨迹稍干,双手拎起临摹的《九成宫醴泉铭》向沈老爷子走去。
欧体险峻严谨,结构精密到一画不可移,临摹起来需要极度的耐心和定力。他尚年幼,笔意却已初具沉实温润。
沈老爷子捧卷端详,沉沉叹息,这样的好孩子,却不得不送回季家。
日前,季伯琛亲赴北城要人,被沈相仪一盏藻纹盖碗砸出相园后,顶着额头上的伤,气定神闲地来到沈老爷子面前陈阐利弊。
“岳父, 观峤是我季家的孩子,流着我的血,冠着我的姓,满京无人不知。”
“晚侄冒昧,纵使养在您身边,您还能护他几年。”
“外姓的孩子,又能得到什么?”
“外公,”少年出声,“我写得不好吗?”
沈老爷子回神,和颜悦色道:“写得很好。”
少年点点头,望向二楼忙碌的人群,疑惑的语气中略带一丝向往:“外公,妈妈让我带这么多衣服,是要留我在相园长住一段时间吗?”
沈老爷子摸摸他的头:“外公不知道。”
季伯琛的话,原原本本也叫人带给了沈相仪,对这个女儿,沈老爷子心存深愧,干涉不了她的任何决定。
“观峤。”沈老爷子忍住不舍的伤怀,温和道,“外公年事已高,你妈妈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你好,莫要怪她。”
“我没有怪过妈妈。”
“那就好,跟兰管家去吧。”
秋风萧瑟,卷落一地的银杏叶,车从沈家大院开到相园,像从前无数个周五一样,他在饭厅等妈妈一起吃晚饭。
兰管家带人推着二层的蛋糕车进来,紧邻其后的是沈相仪,西服盘发,耳边坠两颗圆润的珍珠,干练贵气,京中千金无人能及。
她挽起袖口,插金色的十岁蜡烛,烛火点燃,“1”和“0”两个数字晃动的影子映到墙上,像母子二人并不相连的心脏。
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,坐了下来,淡淡道:“吹吧。”
没有愿望,没有庆祝,兰管家带着佣人安静地站在周围,在沈相仪开口吩咐之前,她们也不敢贸然鼓掌给小少爷唱生日歌。
他仍然翘起唇角,敛目吹灭。
蛋糕内馅是他从来不吃的榛子巧克力和黄油薄脆,甜到发腻,切出两块,沈相仪显然也不喜欢,零星吃了几口便放下叉子。
他忍着腻一口一口吃,她注视着,待他吃完,开口:“走吧。”
夜晚的相园很安静,霜叶落阶,清辉满庭。
沈相仪漫步在前,他随兰管家跟在身后。
忍了忍,还是藏不住期盼的雀跃,小声问道:“兰姨,是要去我住的房间吗,我以后都住这里了?”
兰管家神色呈现一种凝固的僵硬,不敢看他,弧度极小地摇了摇头:“小少爷,我不知道。”
不多时走到门外,夜幕深蓝,密不透风压着幽幽的胡同,不见尾的车队自槐树下列开,泼墨般沉沉的黑色扑面而来,两侧保镖林立,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,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。
他含着谦逊的微笑:“沈总,多谢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