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一零章 【爆炸后】】(求订阅)(2/3)
“就要斑驳。”许若楠转过身,晨光正斜切过她眉骨,在鼻梁投下锐利阴影,“真正的底片,在1937年的南京,哪有恒温暗房?罗瑾是用体温捂着玻璃盘,靠呼吸热气维持药水活性。他冻僵的手指抖得按不稳快门,所以每张照片边缘都有虚焦——那不是技术缺陷,是人活着的证据。”
龚俐默默解下围裙,露出里面素白棉布衬衫。她走向暗房布景,经过许若楠身边时顿了顿,忽然低声说:“陆训的剧本里,那个日本军官最后举枪自尽。可真实历史里,战犯田中军吉的屠刀,砍过三百多颗人头,回国后当了二十年小学教师。”
许若楠没回应,只看着龚俐掀开暗房帘子。帘子落下瞬间,她听见里面传来哗啦水声,接着是龚俐压抑的咳嗽——显影液蒸汽灼伤了咽喉。许若楠闭了闭眼,眼前闪过昨日看过的东京审判档案影印件:证人证言第437页,吴旋陈述“罗瑾交给我胶卷时,袖口全是蓝紫色药水渍,像干涸的淤血”。
手机在口袋震动。是华谊法务部发来的加密邮件,标题栏写着【关于岛国东映株式会社律师函的应对方案】。许若楠没点开,只将手机翻转扣在掌心。屏幕背面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,还有远处墙上挂着的电影海报初稿:黑底红字,《南京照相馆》,右下角一枚小小印章,篆体“信史”二字。
棚外突然喧哗。几个场务慌张跑过,手里抱着刚收到的快递盒。副导演追上去问,回来时脸色发青:“导演……岛国那边,‘和平友好基金会’刚向国内十家主流媒体发函,要求撤下所有《南京照相馆》预告片排播。还附了份所谓‘学术报告’,说我们用的‘中山北路照相馆’原型根本不存在,是虚构抹黑。”
许若楠扯了扯嘴角。她想起昨夜刷到的微博热搜#南京照相馆预告片破亿播放#底下,一条被顶到榜首的评论:“有人怕真相,因为真相不需要翻译——它自己会说话。”配图是张黑白老照片:1946年东京法庭,吴旋颤抖的手指正指向投影幕布上的罪证照片,幕布上赫然是那张军靴与搪瓷碗。
“告诉发行部,”她拿起对讲机,声音清晰穿透整个摄影棚,“把预告片母带,连同今天暗房冲洗的所有废液样本、胶片残片、甚至龚俐用过的三十七个空药水瓶,全部打包。明天一早,专人送往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。请他们盖章认证:此为2023年电影创作过程中,对1937年原始物证的当代复刻与精神承续。”
副导演愣住:“可……这不符合宣发流程啊!”
“流程?”许若楠终于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当罗瑾把胶卷塞进马桶水箱时,他可曾查过《电影审查条例》第几条?”
话音未落,棚外骤然响起刺耳刹车声。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片场门口,车门推开,下来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底血丝。是陆训。他竟直接闯进了正在拍摄的摄影棚,径直走到许若楠面前,公文包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雨水。
“许导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我看了预告片。”
许若楠没接话,只抬手示意场务继续布光。强光打在陆训脸上,照见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,还有西装内袋露出半截文件——封面上印着“《金陵十二时辰》终审意见书”,红章刺目。
“我的电影,”陆训喉结滚动,目光扫过暗房方向透出的幽蓝微光,“昨夜通过终审了。但……”他停顿很久,久到棚顶吊灯电流声都显得聒噪,“终审组建议删减三处关键戏份:日本军官忏悔独白、中日士兵雪夜共享一壶酒、以及……战后孤儿院里,幸存者与日军遗孤握手的长镜头。”
许若楠终于看向他,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签了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