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小双妖王(3/3)
颤抖的手心,“可您忘了教我一件事——真正的猎人,从不会让猎物看清自己的獠牙。”苏景慈低头看着竹简。封皮触手冰凉,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,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搏动。他猛地掀开第一页,墨迹未干的朱砂字迹赫然刺目:
【衔月祭第七十八次备选名录:清源宝地妖民,计一百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四十一口。主祭者:齐寒山。监礼者:苏景慈。】
“不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,“这不可能……我未署名……”
“您会签的。”常奕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,“因为万魂幡启动时,需要总兵印信为引。而您的印信,此刻正在齐寒山案头——他今晨命人送来的‘清源地形图’,图卷轴芯里,就嵌着您的虎符印泥。”
苏景慈脑中轰然炸开。
那幅图!他昨夜反复勘验至寅时,只觉图中山势走向与典籍记载略有出入,却因疲惫未深究……原来不是山势有异,是图卷本身在篡改他的认知!那印泥早已被齐家秘法浸染,沾上指尖便会悄然蚀入神魂,令执印者自以为仍在清醒判断,实则每道批注都已被悄然置换。
“他何时……”
“从您第一次踏入斩妖司大门起。”常奕指向槐树裂缝,“您签押三十七名旁支时,齐寒山就在廊下看着。那时您还不知,他给您的朱砂里,混了‘忘川引’——服食者永世难忆至痛之事,却偏偏记得所有该记的规矩。”
苏景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踉跄扑到廊边,扶着朱漆栏杆干呕,却只吐出几缕黑血。血滴落在青砖上,竟嗤嗤冒着青烟,蒸腾起细小幻影:三十七个孩童手牵手站在火海边缘,朝他伸出手,掌心全是未干的朱砂……
“师父。”常奕蹲下身,与他平视,目光清澈得可怕,“现在,您还要把百万妖民送进万魂幡吗?”
苏景慈抬眼,血泪混着冷汗淌下。他想怒吼,想撕碎竹简,想将这少年碎尸万段——可抬手时,指尖却不受控地抚向自己心口。那里衣襟之下,一道陈年旧疤正隐隐发烫,形状细长,两端微弯,恰似一枚未开锋的狼牙。
与常奕腕骨上的烙印,分毫不差。
“我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还能选哪边?”
常奕静静望着他,良久,缓缓摇头:“不,师父。您从来只有一边可选。”
他站起身,拂去衣袖灰尘,转身走向内宅深处。行至院门时,忽然停步,未回头:“明日卯时,若水妖君会率妖民撤离清源宝地。路线图已藏在您砚台夹层。但记住——若您中途折返,或向齐家示警,我会亲手剜出您心口那枚狼牙烙印,让它永远提醒您:您签押的手,从来都很稳。”
门扉轻响,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景慈瘫坐在廊下,手中竹简烫得灼人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——那上面还残留着朱砂的暗红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远处,打更梆子敲过三声。
寅时将尽。
天边泛起极淡的青灰,如同旧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笔淡墨。槐树裂缝里的墨色漩涡依旧旋转,婴孩骸骨额骨上的半枚玉珏,正随着每一次转动,折射出微弱却执拗的银光。
那光,终于刺破了二十年的浓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