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共航于胎海之上(2/4)
新添的爪痕,血珠在掌纹里蜿蜒,像干涸河床上最后几道倔强的支流。“她叫什么?”她问,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山羊怔住,随即咧开嘴,露出一个真正疲惫的笑:“你连这个都忘了?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俄波拉说得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但我记得麦穗。”
山羊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机器自主启动三次环境扫描,久到井壁冷凝水珠坠落,在下方积水中砸出细微声响。终于,它叹了口气,那气息里竟有几分真实的怅然:“艾莉娅。”
俄波拉的嘴唇无声翕动,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不是血,是记忆深处锈蚀的闸门被撬开时,迸出的第一星火花。
艾莉娅。
不是勇者,不是神使,不是审判官。
是农妇的女儿,学徒医师,流浪药剂师,丰饶教会最年轻的见习牧师,也是……唯一一个在俄波拉撕开自己喉咙、试图用剧痛逼出遗忘时,扑上来用手堵住那道翻卷血肉的人。
“她给你取名。”山羊说,“不是俄波拉——那是你自己的名字,刻在骨髓里的诅咒。她给你取了个新名字,写在药箱内衬的羊皮纸上,用炭笔,歪歪扭扭:‘小苔藓’。”
俄波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因为你说过,”山羊望着她骤然失焦的瞳孔,声音渐缓,“‘我这样腐烂的东西,只配活在不见光的角落,吸一点潮气,长一点绿毛。’”
“她就点头,把炭笔折断,又削了一截,认真写:‘小苔藓,耐寒,耐旱,不死,还长得挺绿。’”
俄波拉的肩膀开始细微地发抖,不是寒冷,不是恐惧,是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温柔,正从记忆断层深处轰然坍塌,裹挟着泥沙与暖流,冲垮所有自欺的堤坝。
她想起一双眼睛——不是横瞳,是人类的圆瞳,浅褐色,像晒干的麦壳,盛着午后阳光蒸腾起的薄雾。那双眼睛从不回避她的兽形,不畏惧她的利爪,甚至在她失控暴走、撕裂整座诊疗所墙壁时,艾莉娅只是蹲在碎石堆里,用镊子夹起一片沾血的药草叶子,喃喃道:“根须还在动……这株曼德拉草,救过七个人,还能活。”
她想起一只手掌——粗糙,布满细茧,指腹有常年研磨药粉留下的微黄染痕。那只手常在深夜按在她后颈,掌心温度透过绒毛渗入皮肤,不是压制,是锚定。“别怕,”艾莉娅总这么说,“怕就抓我手腕,我数到十,你要是还喘不上气,我就把你打晕。”
她想起一个清晨——暴雨初歇,艾莉娅赤脚踩在泥泞田埂上,裙摆沾满青苔与露水,怀里抱着刚采的野蔷薇。她把花递给俄波拉,说:“你看,刺扎人,可花开得最烈。你也是。”俄波拉低头嗅那花香,艾莉娅忽然伸手,用拇指抹掉她嘴角一粒沾着的泥点,动作自然得像拂去自家猫儿胡须上的蛛网。
“她死的时候……”俄波拉的声音裂开了,像冰面猝然绽开蛛网,“……有没有喊我的名字?”
山羊沉默良久,才缓缓摇头:“没有。她最后说的是……‘别烧我。’”
俄波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她说,‘火会疼。’”山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‘就埋在麦田边吧。明年麦子熟了,你来割第一镰——替我尝尝味道。’”
俄波拉猛地仰起头,不是看金色,不是看山羊,而是死死盯住上方那片虚空——仿佛艾莉娅正站在那里,白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手里还握着那条褪色的手帕。
“她知道你会忘。”山羊忽然说,“她早知道。”
俄波拉一震。
“她给你熬过一种汤。”山羊垂下视线,避开她
